排列3跨度走势图
发布日期:2025-07-07 05:58 点击次数:107
“房子给玉娇,我们住办公室”隔天我入住家属院,他在冷风中傻眼
第1章
楚谨言每次出任务,都要写一份遗书。
遗书的内容也永远只有一句话:“我的一切遗产、丧葬费,都归许玉娇所有。”
许玉娇。
楚谨言的大嫂。
而池清月,才是楚谨言的媳妇。
重生后,池清月也学会了。
她出任务前,也会留下一句遗书:“我的一切遗产,都留给‘闪电’做训练和养老基金。”
而闪电,是她训导的第一条军犬。
……
1972年12月,华北装甲军家属大院。
池清月刚出院回家,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他的下属问他。
“楚团长,你的遗言怎么是把钱都留给你大嫂?”
“你媳妇呢,没啥要交代的吗?”
静默一瞬,楚谨言肃然的声音缓缓传来。
“池清月有工作能力,大哥牺牲之后,大嫂就剩下我了,没了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池清月推门的动作僵住,心脏一下接一下地抽痛。
上辈子,她和楚谨言结婚二十年。
楚谨言是院里出了名的爱妻如魔。
只要不出任务,他就一定会华北训犬基地接她下班;
下雨天,他的伞永远向她倾斜;
他在家,池清月永远不用动手做家务。
可到最后,他出了一百三十九次任务,写了一百三十九封遗书。
封封都只有大嫂许玉娇。
他怕他牺牲后,许玉娇无处可去,无枝可依,于是每次出任务,都会把家里的东西给许玉娇一份。
楚家的传家玉镯是许玉娇的。
他的存折也是许玉娇的。
甚至单位分配的房子,也都是登记在许玉娇的名下。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
池清月终于没法再自欺欺人,认为楚谨言爱的人是自己……
心口绞痛间,雪花片片落在她的肩上,把池清月冻成一樽僵硬的雕像。
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衔住了裤脚。
池清月低头看去,眼里顿时盈满了泪:“闪电……”
她连忙蹲下去,紧紧把黑乎乎的闪电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上辈子,她被许玉娇刁难,闪电龇牙咧嘴朝着许玉娇狂叫,许玉娇被吓的晕过去进了医院,。
然后,闪电就被楚谨言送走了。
他说:“一只会伤害人民群众的狗,不配做军犬。”
后来池清月再见闪电,就只看见它冰冷的尸体……
看见池清月泪流不止,闪电歪了歪头,连忙去舔她脸上的眼泪,低声“汪汪”,好像是在安慰她。
闪电是一条昆明犬,是昆明训犬基地培育的本土品种。
受训之后会百分之百听从主任指令,她很确定上辈子,闪电没有咬到许玉娇!
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闪电死去。
池清月擦去眼泪,揉了揉闪电的头:“走吧,我们回一趟基地去找主任。”
闪电圆溜溜的眼睛一转,主动把脖子上的牵引绳叼给池清月。
池清月莞尔一笑,牵着它去找了主任……
等办完事,还没走出基地。
闪电就开始冲着门外汪汪叫,扯着池清月快点出门。
池清月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走出门才发现,原来是楚谨言站在外面。
他一身春秋常服屹立在雪地中,既像笔挺的白杨,又像是锋利的宝剑。
见到池清月,他身上的冰冷才褪去,满眼柔情来牵她的手:“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忙完?手也这么冰冷。”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暖水袋,塞进池清月的怀里:“别冻坏了,我会心疼。”
心疼吗?
池清月抱着暖水袋,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单位在城区分了一套房子给我,现在军区冷了,要不让大嫂搬去城里住吧。”
楚谨言脸色一僵,唇角的笑几乎都挂不住:“这怎么能行,再过一个月都要过年了,怎么能让嫂子一个人过年?”
“好了,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他的神色骤然冷凝,甚至都忘了维持爱妻的表象,领先一步往家里走。
可笑他爱许玉娇爱的这样明显,她上辈子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突然,指尖一片温热濡湿。
池清月低头望去,就对上闪电关怀的目光。
它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伤心,但如果她伤心,总是闪电陪在她的身边。
池清月心口的阴霾瞬间散去。
她勾起唇角,顺了顺闪电的背:“我没事,只是这个新年,你可能要陪我去云南过了。”
之前主任就找过她,说云南那边匪盗猖獗,军犬的牺牲率太高,现在需要中央训导员的支援。
云南,是祖国的边境。
守住了云南,才能守住祖国的大门。
刚刚池清月去找主任,就是主动申请和闪电一起调去云南。
她想好了。
她这一生不该浪费在楚谨言身上。
既然祖国需要,她和闪电就可以驻扎在云南的山岗,用自己的身躯去铸就无形的屏障。
哪怕往来的战友,会为她们泪流两行……
第2章
还有二十天过年。
过年前,池清月必须要先和楚谨言把婚离了,然后调去云南。
除去路上的时间,她只剩下十五天……
牵着闪电回到家里的时候,楚谨言正和许玉娇站在院门口贴对联。
楚谨言高高举着对联比划。
许玉娇在不停地指挥:“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右边一边……哈哈哈,谨言你贴的好歪啊。”
对许玉娇的话,楚谨言言听计从。
对许玉娇的笑,楚谨言更是满脸宠溺。
他们和彼此对视着,和谐融洽到插不进第三个人。
直到闪电感受到池清月的情绪,轻轻汪叫了几声,楚谨言才回过头来。
看见她那一瞬,楚谨言脸上的笑意淡去不少:“回来了就进屋吃饭吧。”
如果是上辈子,池清月一定诚惶诚恐,竭尽全力去哄楚谨言高兴。
现在……池清月直接无视他们,直接牵着闪电就进了屋。
闪电第一次进屋,开心极了。
它看看这边,嗅嗅那边,又蹦蹦跳跳回来朝着她摇尾巴。
菜是中午剩下的,楚谨言和许玉娇都已经吃过了。
池清月从厨房挑了个碗,把饭分了一半给闪电。
一人一狗正要开始大快朵颐,楚谨言走了进来,一脸不赞同:“清月,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不把闪电往家里带,你不知道嫂子她怕狗吗?”
“你现在就把闪电牵到院子里去栓好,然后去和嫂子道个歉,让嫂子进屋。”
一年前,池清月确实答应过不把闪电带进屋。
但前提是,楚谨言也答应了,在院子里给闪电搭个小窝。
现在一年过去了,院子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上辈子更是一直到闪电死去,院子里都没有它的窝。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信守承诺?
池清月吃了两口,静静放下筷子回复他:“不用了,许玉娇要是接受不了,我带着闪电搬出去就是了。”
楚谨言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来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他眉眼间的愠怒明显,却还是压着声音哄她:“你有什么不满意冲我来就好了,要是你搬走了,院里的那些大婶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大嫂。”
嫂子嫂子全是嫂子。
她池清月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他嘴边心上的第一位,永远都是他的嫂子。
池清月抽了抽手,楚谨言却握的更加紧了。
她痛呼一声:“你弄痛我了。”
埋头吃饭的闪电觉察到异样,立即抬头跑过来,咬住楚谨言的裤脚不停扯他。
池清月鼻尖一酸,用力抽出被楚谨言桎梏的手腕。
“要么闪电进屋,要么我搬走,你选吧。”
说完,她无视楚谨言难看的脸色,起身把碗洗了,直接进了卧室。
也不知道楚谨言怎么说的,许玉娇竟然没再哭闹。
晚上9点,楚谨言还没回卧室。
池清月没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提醒楚谨言睡觉。
她照常起身去客厅喝水,不想经过书房时,却透过门缝看见许玉娇在楚谨言的书房里,正红着脸,拿着楚谨言的裤衩缝缝补补。
不仅没有丝毫避嫌,许玉娇还娇艳欲滴,嘤咛似的开口:“谨言,你过来我看看,这个尺寸合适不合适。”
楚谨言穿着训练短裤走到许玉娇面前。
许玉娇耳尖羞红一片,拿起裤衩对着他的肚脐下三存的地方比了比……
第3章
池清月的心瞬间沉进冰湖,冷到发痛。
她不敢再看,连忙收回视线回了卧室。
刚麻木躺下没多久,床塌缓缓塌陷,一双火热的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楚谨言的薄唇贴在她的侧颈,轻轻摩挲:“清月……清月……”
声声缱绻,仿佛爱她至深。
甚至隔着衣服,池清月都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渴望。
可她一丝喜悦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是不是他对她的每一次亲近,都是因为许玉娇撩拨?
毕竟上辈子。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楚谨言都用力到像是发了疯,一丝不苟撞到最深处。
说是亲热,却更像是泄愤……
池清月暗住他四处作乱的手,声音平静到发冷:“我不想。”
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再想。
楚谨言动作停住。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低低长叹一声:“睡吧,你不愿意,我总不会强迫你。”
说完,楚谨言掀开被子,就起身出去了。
冷风顺着被子倒灌进来,冻得池清月四肢百骸的发僵。
第二天,池清月起床,床边空空荡荡,她甚至不知道,昨晚楚谨言回来了没有。
牵着闪电走出卧室,就听见许玉娇指桑骂槐。
“有些人真是享福,嫁了好老公,在家里就这也不做那也不做。”
池清月淡淡抬眸看了许玉娇一眼:“是啊,你要是有本事,也嫁一个万事都包圆的老公呗。”
许玉娇一噎,那双杏眼里满是阴狠。
池清月懒得理她,牵着闪电去了训犬基地。
基地有食堂,池清月和闪电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后,开始训练闪电的搜索,搜爆以及追踪违禁品。
“闪电,匍匐!”
“闪电,通过障碍!”
“……”
一直到闪电超常完成所有科目,她才回办公室拟了一份离婚申请,去装甲军区找楚谨言。
不想到的时候,正好赶上装甲军做完年度体检。
军医在团长办公室里,给楚谨言送体检报告:“团长,虽然这是您的私事,但我还是想要劝您一句。”
“您现在年轻,正是和媳妇要孩子的好时候,要是现在结扎……”
楚谨言平淡打断他:“我已经决定好了,尽快安排结扎手术就行。”
池清月站在门外,握着离婚报告的指节发白。
原来。
这才是上辈子她怀不上孩子、做不了母亲的原因。
上辈子,池清月因为没有孩子,一直被人指着肚子骂是不下蛋的母鸡。
说她是快烂田,所以不管楚谨言怎么勤劳耕耘都没用。
楚谨言从头到尾,也没有帮她说过一句……
这时,军医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池清月时惊呼一声:“嫂子怎么在这?”
“正好,要不您去再劝劝楚团长?”
池清月白着脸摇了摇头,把离婚报告揣回口袋:“他结扎这件事我知道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一般回了训犬基地。
下午下训,楚谨言照常来接她,大檐帽下的双眼盛满柔情:“今天下训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没等池清月拒绝,他拉着她就直接上了解放车,直奔城里。
到了金店,楚谨言就开口,要一个金戒指。
等工作人员拿出金戒指摆好,楚谨言宠溺地给池清月试戴:“你看看喜欢哪个,我买来送你。”
“你开心一点,到时候就把闪电放在训犬基地,再回去好好和嫂子道个歉……”
他的薄唇一张一阖。
池清月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前世。
上辈子,楚谨言什么军区的礼品、首饰、勋章,跟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送。
唯独,没有戒指。
哪怕他们结婚,楚谨言也没给她买过戒指。
唯一一对银戒指,还是池清月撒娇求来的。
她还记得。
当时楚谨言淡淡看了她一眼,说:“池清月,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的,你知道吗?”
那时她心痛如绞,不明白楚谨言为什么对戒指这么执着。
后来才知道,不是戒指不对。
是和他戴对戒的人不对。
想到这,池清月淡淡收回手,在楚谨言错愕的目光中,取下了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说了一句。“楚谨言,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的,你知道吧。”
从她重生那一刻起,楚谨言就也不是她想要戴对戒的人了。
第4章
第一次。
楚谨言有点挂不住脸,几次深呼吸,才让声音听起来柔和。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听着他的关怀,池清月其实很想问问。
他这样对她。
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
愧疚他明明不爱她,却给她编织了一个爱的谎言。
池清月抿了抿发涩的唇,不想再无休止的继续忍耐:“楚谨言,我看见你写的那些遗书了。”
楚谨言呼吸一滞,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两人沉默出了金店,上了车。
家家户户都已经贴上了对联,到处都在筹备年货,暖意腾腾热闹至极。
只有楚谨言和池清月,相顾无言,一路死寂。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池清月准备下车。
楚谨言才开始低低解释。
“清月,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过世了,是大哥操劳半生供我读书、养我长大。”
“而照顾大嫂是大哥唯一的遗愿,大嫂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说的这些,池清月能理解。
她的父母也把生命奉献给了祖国,所以她曾经也格外心疼,与她同是孤儿的楚谨言。
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楚谨言结扎?
又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许玉娇给他缝裤衩?
池清月一言不发下了车,回了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谨言和许玉娇说说笑笑
一会儿说过年要买什么年货,一会说初一那天要去哪个亲戚、哪个上司去拜年。
突然,楚谨言放下碗筷说了句:“今年大嫂就在家里休息吧,到时候清月陪我去司令那拜年。”
池清月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初一那天我有事,你和大嫂去吧。”
“我吃好了。”
她装作没看见楚谨言愠怒的眼神,起身回了卧室。
卧室内。
池清月环顾一圈,墙上挂着她和楚谨言的结婚照。
衣柜里挂着她给楚谨言织的围巾、毛衣、鞋垫。
床头柜放着她曾写的日记。
翻开后,里面一笔一划都写着她对楚谨言的爱。
“1971年10月1日,晴,我要和谨言参加部队的集体婚礼啦,希望我和他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1971年12月16日,雪,结婚一个月的战友阿蛮怀孕了,我和谨言什么时候能有宝宝?”
不知道当时,楚谨言看着她写日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在愧疚没法给她一个孩子。
还是在心里讥笑她的愚蠢?
心口处又传来绞痛,池晴月想都没想,直接在卧室的炭盆里起了火。
然后将结婚照,拿起日记本,连同围巾毛衣鞋垫一其烧掉。
熊熊烈火,被烧掉的不止是这些死物。
还有她对楚谨言的爱。
当晚,楚谨言依旧睡在了书房。
这样也好,反正池清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第二天,腊月22日。
池清月一大早就起来去了基地,她还有7天就走了,得抓紧时间交接工作和带着闪电训练。
中午,许玉娇却提着一个保温盒,不请自来到基地找池清月。
看着池清月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她眼里闪过一抹怨毒,当着一众战友的面,楚楚可怜打开保温盒。
“弟媳,都是我不好,不该赖在楚家,打扰你和谨言过二人世界。”
“我已经和楚言说过了,等过了这个年,我就搬走。”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池清月虐待寡嫂。
池清月知道,许玉娇想要搞臭她的名声。
但她即将调走,也懒得在这里和许玉娇过家家:“不干我事,你找楚谨言商量吧。”
见她不上当,许玉娇眼睛一转,端着那捅滚烫的汤就往池清月身边凑。
可许玉娇完全低估了军犬的警惕性。
她还没来记得把热汤撒在池清月身上,一旁的闪电突然朝着她狂吠:“汪汪!汪汪!”
许玉娇心虚不禁吓,脚一哆嗦直接摔了个屁股蹲,手里的热汤更是洒了一身!
她顿时脸色煞白,捂住肚子尖叫:“痛,好痛!”
池清月和训犬基地的战友都反应了一瞬,才手忙脚乱抬着许玉娇上医院。
半小时后,军区第一医院急救室。
楚谨言到的时候,医生刚好从做完急救出来,焦急说了句:“谁是患者丈夫,孩子可能保不住了,现在急需签字做手术!”
送许玉娇来的战友都知道她的丈夫去世了,此刻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池清月,脸色苍白看着楚谨言。
下一秒,楚谨言低哑的声音响起。
“我是,我来给她签字。”
第5章
所以,许玉娇怀孕才是楚谨言选择结扎的原因!?
池清月的心,一瞬间凉透。
楚谨言却看也没看她一眼,红着眼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麻烦医生救救她,我一定重谢。”“为人民服务理所应当。”医生回了句,又匆忙转头进了手术室。
随着急救室的门再次关上,走廊一瞬死寂下去。
池清月看着楚谨言,满心酸涩有一万个问题要问。
楚谨言真的和许玉娇发生关系了吗?
许玉娇肚子里的孩子,是楚谨言的吗?
可她咽了咽喉咙,还没问出口。
楚谨言却先一步开口,矛头直指池清月:“大嫂为什么会在训犬基地受伤?”
池清月心口一沉,忍着不适将许玉娇来找自己的整个过程复述了一遍。
结尾时,她还加了一句:“如果你不信,可以再问一遍基地的战友。”
“不用了。”
楚谨言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到冰点:“等嫂子做完手术,我就跟上级打报告,开除闪电的军籍……”
他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池清月耳边乍响。
后面楚谨言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
满脑子都是上辈子,闪电尸体送到她眼前的那一幕。
她可以接受闪电死在任务中、以身殉国,但她绝不接受,闪电是这样的结局!
池清月笑了笑,唇角却没有一丝弧度。
“楚谨言,许玉娇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闪电在我心里就是什么地位。”
“如果闪电出事,我和你、和许玉娇都没完。”
楚谨言瞳孔猛颤,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跳:“池清月,人和狗怎么能相提并论?”
池清月理都没理,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楚谨言第一次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收回视线,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心……
池清月离开医院后,直接回了训犬基地。
一走到训练场,闪电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
可闻到了池清月身上的血腥味后,它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嗷叫声都低落了下去。
池清月连忙蹲下,去揉它低垂的头:“不怪闪电,是闪电保护了我。”
闪电用头去蹭她的手,喉间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在说对不起。
池清月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眼眶有些发酸:“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上辈子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闪电嗷呜了一声,开心极了去舔池清月的手指,还主动拉着池清月给自己训练。
下午三点。
基地的战友从医院带回了许玉娇的消息,说:“许玉娇人已经醒了,孩子没保住,现在正在医院闹地凶呢,一定要把闪电开除军籍。”
“我们已经替你向楚团长解释过了,但……”
战友面露难色,看向池清月的眼神里满是同情:“池同志,楚团长一向疼你,要不你还是跟他服个软吧,说不定还能保住闪电。”
所有人都觉得楚谨言疼她,爱她。
殊不知上辈子,闪电被屠宰场带走之前,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楚谨言。
可楚谨言依旧只有一句:“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他说:“池清月,你别让我觉得,你不配做军人。”
最后,闪电冤屈惨死。
她也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许玉娇牺牲……
过了几十年,改革开放之后。
许玉娇甚至还和楚谨言结了婚,养了一条泰迪犬。
所有人都说他们佳偶天成,郎才女貌。
却再没有人再记得闪电。
就如同没有人再记得她池清月。
池清月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跟战友道谢:“麻烦你们了。”
告别战友后,池清月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进门后,她整理着装,对着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主任,我想向组织申请强制离婚,以及提前带着闪电去云南。”
第6章
主任错愕一瞬,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来。
“你要离婚我不反对,但你要知道,申请强制离婚后是不允许复婚的,你和楚谨言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再没可能,就再没可能吧。
重生回来,她也没想过和楚谨言还能再有以后。
主任见她不说话,继续劝:“而且你要是现在走了,就连最后一个年都没法和家里人过了,到时候想后悔都没机会了。”
家人?
池清月唯一的家人就是楚谨言了。
可楚谨言心里,只怕只认定许玉娇是他的亲人吧。
池清月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她只知道。
如果现在不能带着闪电安然离去,那自己的重生毫无意义。
池清月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主任,我都已经想好了。”
她把一直揣在兜里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递给主任。
“请您批准。”
闪电一下也站的笔直,跟着肃然嗷叫了一声:“汪!”
主任没有再劝,接过离婚报告,在见证人那一栏盖上了印章,又把池请月的调令拿出来递给她。
“最近一趟去云南的火车是三天后,正在小年那天,你要抓点紧去买票。”
池清月再三向主任道谢,接过调令和离婚报告离开时。
主任的惋叹透过门缝传来。
“明明以前那么相爱的,怎么一下就闹成这样……”
是啊。
她和楚谨言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或许是上辈子,她发现楚瑾言包揽家务其实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许玉娇。
也或许是刚刚,楚谨言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承认,他是许玉娇的丈夫……
池清月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掐了掐,痛到痉挛。
她竭力让自己不去想,急急忙忙牵着闪电去火车站买了票。
再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家里一片昏暗,只玄关处开着一盏小小的钨丝灯。
池清月正要往里走,就看见楚谨言倚靠在红木窗边,指尖点了根红山茶香烟,猩红的火星在他的指尖跳跃。
甚至他开口时,声音也是低沉的烟嗓。
“为什么把日记和结婚照片都烧了?”
因为还有三天就要走了,池清月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想留下。
她抬手拍去闪电头上的雪,随口应付:“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医院照顾许玉娇才对。”
楚谨言眼神一黯,干涩着嗓子解释。
“今天嫂子性命攸关,我才说我是她的丈夫,你知道的……”
“我知道,嫂子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池清月打断他,胸口像是闷了一块巨石:“你是救人心切,用不上和我解释。”
楚瑾言这样的解释,池清月前世已经听了一辈子。
那时她爱楚谨言,所以才傻乎乎好骗。
现在……
满屋子的烟味让池清月喘不过气来,她不想再和楚谨言多说,迈开腿要回房。
楚谨言连忙快步走来,抓住她的手腕。
他双眼通红,像是困兽一般质问她。
“清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到底要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池清月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钝痛,苦笑着皱了皱眉:“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面对我时,你总是解释?”
“楚谨言,解释或许可以消除误会,却无法抹平我受到的伤害。”
楚谨言脸色一白,还想解释什么。
可池清月已经挣脱了他的桎梏,带着闪电进了卧室。
她说:“楚谨言,以后过年不用再费尽心机瞒着我,给许玉娇送东西了。”
“我今天都看见了,许玉娇的手腕上带了两个镯子。”
两个镯子都是楚家的传家宝,曾是楚家祖宗叮嘱过,一定要送给心上人的。
许玉娇戴了两个。
一个是故去的楚家大哥——楚安怀送的。
另一个自然是她的老公——楚瑾言送的。
第7章
池清月关上门的那刻,楚谨言彻底被她隔绝在外。
屋内屋外被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
只过了一会,池清月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楚谨言走了。
堵着的淤泥终于散去些许,池清月的心口终于不再闷闷作痛。
她拿出柜子里的小皮箱,开始收拾东西。
打开衣柜,里面除去军装,就都是楚谨言为她买的衣服,驼色的大衣,加绒的西裤。
他好像真的是很用心在爱她。
可事实却是,无论楚谨言送给她什么,许玉娇那里都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事到如今。
池清月都已经分不清楚,楚谨言送她东西,究竟是因为爱她。
还是只是为了给许玉娇送东西而打掩护……
最后,池清月什么都没收拾。
听说昆明四季如春,她只带上了春秋季的军装。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日。
很多单位已经开始在准备放假过年,大院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春联、红灯笼和红旗。
只有楚家冷冷清清,一丝烟火气也没有。
池清月大清早就去了训犬基地,她要给闪电开一个能上火车的证明,再给闪电带一些干粮。
主任看见她来,当即交了一个任务给她。
“你代表基地去军医院慰问一下你的大嫂吧,毕竟人是在我们基地伤的。”
池清月牵着闪电,面露难色。
如非必要,她不想再和许玉娇、楚谨言再打交道。
主任也听说了这几天的事,眉头高高耸起:“说到底她这件事和你有直接的关系,无论如何你都该去看看,这是命令。”
明白主任是为了她好,池清月心口发暖,恭敬抬手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她把闪电放在基地,又去供销社买了些麦乳精提取去医院。
谁知到门口时,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病房里。
许玉娇满脸潮红躺在病床上,羞赧地咬紧牙关。
而楚谨言正用温毛巾,替她擦拭大腿间的污秽。
他闭着眼不去看许玉娇,一遍遍清洗擦拭,直到许玉娇颤抖着身子,嘤咛出声:“谨言,可,可以了,已经擦干净了……”
楚谨言这才感应到什么似的,猛然睁开眼,和门外的池清月四目相对。
这一刻。
池清月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淡了下去。
原来,楚谨言真的什么都愿意为许玉娇做。
痛苦、失望、死心这三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可她攥紧指尖,强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进病房里把麦乳精放下。
“我代表基地来看看许玉娇,没事我就回去复命了。”
她说完就走,全程都没看楚谨言一眼。
楚谨言脸色一白,无视许玉娇的阻拦追了出去,仓皇间甚至打翻了搪瓷盆。
一直追到医院外,才在漫天大雪中,拉住了池清月的手。
他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现在竟然惊慌到语无伦次。
“你听我解释,是因为快过年,医院的医护都放假了,我找不到护工,才会替大嫂擦拭。”
“医生说如果不擦,那里很容易就会感染……”
池清月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她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我说过了楚团长,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这些。”
她神色平淡到木然,楚谨言第一次有种,要失去什么了的感觉。
他咽了咽涩然的喉结,还想再说什么。
医院大厅里突然传来医护的惊呼:“不好了,203的病人晕过去了!”
203,正是许玉娇的病房。
楚谨言表情一怔,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清月,你等等我,晚上回家我再和你解释。”
说完,他转身急匆匆回了医院,徒留池清月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其实上辈子,池清月看过很多次楚谨言的背影。
她时常目送他出任务,满心祈祷和挂念。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主席思想也翻来覆去看过多遍。
可那一刻,她仍旧在心里求遍诸天神佛,保佑楚谨言能平安回来。
却不知道,她在挂念楚谨言。
而楚谨言,在挂念大嫂许玉娇。
或许是风雪太大,吹红了池清月的眼眶。
她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泪,收回目光,一步步离开医院,去了民政局。
去结束她重生以来,这短短一年的婚姻……
第8章
池清月拿到离婚证后,去基地接闪电。
可刚到犬舍,战友就拧着眉头走了过来:“清月!要不是领导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想瞒着我们偷偷走?”
其实无论前世今生,池清月都不太会告别。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伤感的笑:“我怕……”
还没说完,战友就笑着勾住了她的肩膀:“怕啥怕!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我们决定给你办了欢送会。”
池清月怔愣一瞬,就被推着走进了食堂。
一进门就看见亲一色的绿色军装,熟悉的,不熟的,基地的战友全都来了。
战友拉着她坐进了人群中央,一定要和她一起吃顿饭。
他们有说有笑,从入伍说到第一次执行任务……
越说,悲伤的氛围越浓烈。
不少战友眼眶发红,连声音都开始哽咽。
池清月也鼻尖发酸,过年本该是高兴的事情,她不忍让大伙都不开心,连忙站起来摆手:“我,我还有东西要收,就先回去了。”
战友都是生死相交的战友,一瞬就明白了池清月的用意。
没人拦她,只有闪电像是知道了什么,屁股一直赖在地上不肯离开。
池清月无奈叹了口气,正要哄它。
突然一声“起立”,所有的战友一齐站了起来,齐刷刷举起右臂,向她敬礼、告别。
对上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池清月心口一暖,眼眶中溢出泪光。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有楚谨言这一个家人,但不是的。
她还有战友,还有部队,还有信仰。
她从来,不孤单。
池清月狠狠按了按眼睛,擦去泪水也给战友们回了礼。
然后在他们的目送中,牵着闪电走出食堂。
出门的一刻,战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月同志,到云南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机会就回来看我们,咱们基地永远是你的家!”1
池清月怕自己会动摇,连头也不敢回,大步离开。
外面的风雪好冷,可她心口却满是暖意。
回到楚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楚谨言还没回来。
池清月走进房间,打开家里存钱的抽屉,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单。
十二张,每张上面都是她从自己津贴里扣出来存的钱,总共二百四十。
而楚谨言的津贴,都明里暗里的给了许玉娇。
池清月捏着薄薄的纸单,最后分成了两份。
多的那份留给了楚谨言,就当是这一年她的房租和伙食费。
接着又将剩下的存款单和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以及两张工业券,收进了行李中。
万事俱备后,她坐在客厅,静静等着楚谨言回来。
他说过,今天会回来和他解释,而她,也准备真正和他告别。
可池清月等了一整夜,楚谨言都没回来。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日,过小年。
天刚亮,军属大院里就热闹了起来,挨家挨户都准备起了小年要用的吃食。
池清月听着他们的欢颜笑语,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十点了,而她是下午三点的火车。
池清月沉默了会,直接起身走出家属院,到门卫岗借了电话,打去医院,让楚谨言回来一趟。
一个小时后,11点。
池清月刚做了午饭端上了桌,楚谨言就回来了。
看到闪电在这儿,他有些意外,但看到满桌的菜时,他骤然松了口气:“清月,闪电吓唬大嫂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了,你也不要生气了,好吗?”
池清月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偏心中,心如死灰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昨天的事情,她都不会再生气了。
楚谨言以后要怎么做,和谁在一起,也都通通和她无关了。
她语气平静,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楚谨言紧紧盯着那个信封,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剧烈的不安。
以至于池清月话都没说完,楚谨言就匆忙打断她:“嫂子现在还住院,我们的事等之后再说吧。”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小年带你去泡温泉,等忙完这一阵,我一定带你去。”
池清月恍惚了瞬,才记起这个约定。
她有些失笑:“楚谨言,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那就先别说了!”
楚谨言没来由地抗拒,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信封,慌乱说:“今天是大哥的忌日,每年的今天我都要陪着大嫂。”
“你有什么话等过完年吧。”
楚谨言避开和池清月的对视,逃也似的匆匆起身离开。
池清月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底发涩:“楚谨言,我要跟你说的,就是我们没有以后了。”
“也没关系,等你回来的时候,也会看见的。”
那个信封是她送给楚谨言的新年礼物。
里面装着的,是他们的离婚证,和她留给楚谨言的存款单。
池清月将信封压在了桌子上,一个人吃完这顿诀别饭,收拾好碗筷。
然后一手拿着小皮箱,一手揉了揉闪电的头:“闪电,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啦!”
闪电尾巴摇的欢快,嗷呜着应和她。
池清月长长舒了口气,牵着闪电一人一狗走出院子。
家属院外,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在雪地打闹,无数欢声笑语透过街道传来。
池清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楚家方向,轻轻说了声:“新年快乐,楚谨言。”
祝福被小孩的欢笑声淹没。
阖家欢乐中,她带着闪电为了信仰,奔赴云南,也再没回头。
此后,岁岁年年,年年如新,再无楚谨言。
第9章
小年夜。
楚谨言离开家属院时就开始心慌,好似有什么被生生抽出心脏。
他加快了步伐去接许玉娇回家过年,结果把人接回来后,才屋里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清月?”
无人应当楚谨言,他走到桌前,目光一挪,落在那信封上。
不安在心口肆意冲撞,他颤着手打开信件。
里面的调出一个小绿本,上面赫然写着——离婚证!
楚谨言瞳孔震颤,胸口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谨言,怎么了?”
许玉娇赶过来伏在他的身边看着那本离婚证。
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谨言,她就是闹脾气了,隔壁家的媳妇不也是分分合合。”
楚谨言想着池清月最近反常的表现,强压着慌乱。
他走回卧室瞥了一眼,池清月的东西都不见了。
可他不多想,池清月那么爱他,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而已。
他再坐到桌前,还不忘给许玉娇一颗定心丸。
“没事大嫂,你不用担心,她应该是去住单位的宿舍了,马上就过年了了,我去接她哄哄就好了。”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不过他还是确信池清月是不会离开他的。
许玉娇将饭做好后,楚谨言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迟迟下不去筷子。5
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鱼。
如果池清月在,一定会很喜欢吃的。
见他盯着那盘鱼发呆,许玉娇从鱼肚子上夹下一大块肉放在楚谨言的碗中。
“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谨言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总觉得许玉娇的饭菜变了味道。
九点不到,楚谨言就躺在了床上,直到太阳升起还没睡下。
他在家怎么都坐不安宁,索性不等了。
大过年的,从家里往外跑。
他要去接池清月回家,军车开在颠簸的路上时,他心里还在感慨。
池清月见到他一定很开心。
很快,他就在训犬基地门前停下了车。
楚谨言礼貌的向门前站岗的同志打招呼:“同志,我找你们单位的池清月。”
可面前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不起啊同志,我刚来也不太熟悉情况,你知道她的哪个组的吗?我帮你联系一下。”
楚谨言结巴了几声,说不出来。
他从未问过池清月有关工作的事情,池清月也不主动提。
“你这样我就难办了同志,外人是不可以随意入内的。”
楚谨言在口袋中左右翻找,拿出了身为军人的证件才被放行。
基地内,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到处都充斥着过年前夕的味道。
楚谨言转了几圈也没看到池清月,就随便找了路过的同志问了问。
他上前唐突了叫住了对方:“请问,你知道池清月同志在哪吗?”
对方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南边的办公室。
“你去那边的办公室问问领导吧,是不是给安排外出了?”
通常情况下,军犬训导员都是在作训场上工作,极少有外出的情况。
可他去过作训场了,池清月根本不在。
红木漆门前,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挂在锁栓上。
池清月的领导也不在,可楚谨言不死心。
他就站在门前等,今天势必要等到个答案。
枯站了三个小时后,池清月的领导夹着一份文件回来了。
领导抬了抬眼镜,这才看清门前的人:“这不是楚团长吗?快进来坐。”
他站在门前没有挪步的意思,他还心急着去找池清月。
“客气就不用了,领导,我找池清月同志。”
领导将锁挂在一旁的钉子上,随后神疑的看着楚谨言。
“池清月同志?”
“她主动申请去云南那边的基地了,你不知情吗?”
第10章
明明是深冬的,楚谨言的背部却渗出了汗水。
他将军棉衣脱下,拿在手中,心中一片的燥热。
池清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那本离婚证不是她在赌气,她是认真的。
楚谨言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家里的灯早就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沉默着坐在沙发上在思考着什么。
“谨言,怎么就你自己?”
许玉娇将洗好的水果放在果盘中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新研究了个菜式,晚上你多吃几口。”
她转身回到厨房忙碌,油烟的味道呛的她睁不开眼。
米饭喷香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许玉娇将筷子放在碗盘的一旁。
“谨言,开饭了。”
她一连叫了好几次,楚谨言都没给她回应。
她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坐在楚谨言的身旁没再催促。
“有清月的消息了吗?是她不愿和你一起回来?”
提到池清月,楚谨言抬了抬眼看着许玉娇。
“她走了,调去云南了。”3
许玉娇的内心慌乱起来,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仍然努力保持着淡定自若的样子。
“没事,工作有调动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调回来了。”
闻言,楚谨言的神色更加的阴沉。
他有一种感觉,池清月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谨言的双眼暗淡下去,眼中的光也跟着弱不见了。
“我打算和军区请一个月假,我要出趟远门。”
他起身没看桌子上的菜:“大嫂,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楚谨言回到卧室紧闭着房门。
许玉娇一早猜到了,池清月是真的走了。
她还是担心楚谨言的身体,在她的眼中,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好好的吃饭了。
许玉娇还是留出了部分菜放在一边:“谨言,我先回屋了。”
她低落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忍不住的哭出声来。
许玉娇自知不该打扰楚谨言和池清月。
可楚家大哥牺牲后,她就没有家了。
几度崩溃下,她控制不住的想要一份陪伴。
可偌大的家属院中,和楚安怀最像的就是楚谨言。
第二天一早,楚谨言就前往军区将请假申请递交给了上级。
他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时时刻刻反应着他近期的状态。
来到车站的时候,他买下了最近一趟开往云南的列车票。
他要去找池清月,他要她回来。
候车室内偏僻的一角处一对夫妻激烈的争吵着。
楚谨言看了半天,就在那两人即将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决定出言劝和。
“两位同志,别因为小争吵伤了夫妻和气。”
妇女本一副不饶人的样子,见楚谨言一身军装立马转换了语气。
“解放军同志,你给俺评评理。”
她站在楚谨言身旁,指着一旁的丈夫。
“他妹妹住俺们家,我好生伺候了一年,可一有矛盾他不管对错都不帮我,这合理吗?”
妇女的嗓门震的楚谨言的耳膜发痛。
“同志,咱们先得过好自己家的日子才能有余心去帮助别人啊。”
他好言劝说着两人,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了风波。
可楚谨言说的那些话,放在他身上他却想不通。
不知怎的,看着成双成对出入的夫妻,他总能想起池清月的模样。
第11章
上了火车后,他看着窗外散落的雪花,想起了两人刚刚结婚的那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窗外阴冷的寒风打的窗户作响。
楚谨言睡不下,就悄悄起了床。
池清月一向睡的轻,有一点声响她就醒了。
见楚谨言坐在床边,她轻声细语的问。
“你睡不下吗?”
清冷的月光洒在楚谨言的脸上,他望着窗外:“嗯,最近公务繁忙有些失眠。”
那本是他为了不让池清月担心而随意找的借口。
可第二天池清月就去替他开了一些安神的汤药。
他回家的时候,池清月已经不知道在厨房中煎了多久的药。
满屋药草的飘香让他的心平静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池清月连是那么的在乎他,他怎么也还不相信她就这样轻易的离开了。
“借过一下同志,里面是我的位置。”
车上的乘客打断楚谨言的思虑,他起身让出狭窄的过道。
楚谨言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车上熬过的这艰难而漫长的两天的。
只是任何一个酷似池清月的身影都会让他的内心极速的提起又下坠。
“前方到站临沧市,祝各位旅客路途愉快。”
到站播报响起的时候,楚谨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排队下车。6
云南训犬基地坐落于靠近国境的临沧市。
这里的工作条件比起那些不接壤的地区多了很多的不便和危险。
或许是因为地理原因,这里并不会下雪。
楚谨言踩着沙土地,一路问寻才来到训犬基地。
这里的条件比不上家那边,规模也小了很多。
基地的门前挂着灯笼,看着有些破旧,门上贴着的福字,还是去年的。
楚谨言在门前出示证明的时候,还是被拦了下来。
门卫将他出示的证件递还回来,矢口否决:“我们没接到上面的通知,你不能进去。”
楚谨言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是来视察的,我是来找人的。”
门卫斜眼看了一眼:“找人?那你更不能进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基地门前向里眺望,期盼池清月的身影凑巧出现。
太阳落山后,门卫已经开始倒班。
温度急剧下降,可楚谨言还是没有离开,以笔直的军姿站在那里等了一夜。
清晨的时候,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基地内走了出来。
“这位同志是有什么事情吗?”
楚谨言心尖微颤起来,冷的声音都带着寒意。
“领导,我来找人,基地有没有一个叫池清月的同志?”
说着他又将证件递了过去,
领导拿着证件瞥了一眼门卫赶忙将他请了进去。
“楚团长啊,你别怪罪,前段日子有歹人进来给军犬投毒,这才谨慎了些。”
他不打算计较,同领导面对面的坐在办公室内。
领导马上叫别的同志去叫池清月过来。
池清月正在作训场地引导着闪电走过独木桥。
“闪电,加油。”
见它走了过去她立马在腰间的口袋中掏出食物作为奖励。
同事没有走过去,在远处冲她呼喊:“池同志!有人在办公室等你!”
池清月应声往场外走,闪电还在后面跟着她的脚步。
她俯下身摸了摸闪电毛茸茸的脑袋:“乖,一会儿就回来了。”
自从来到新的基地后她就将全部的经历投入到了工作中。
从她的外表,根本没人能察觉到她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办公室内,她隔着窗户就看见了里面楚谨言的侧脸。
她的手架在门把上,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才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幕。
“领导,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第12章
她进屋后就直直的站在办公桌前,正眼都没有看楚谨言一眼。
“清月啊,华北军队的楚团长找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领导打量着池清月,她的身上还沾着许多丝丝缕缕的狗毛。
提到关系,池清月顿时觉得胸口处揪紧成一团,上面仿佛有着很多解不开的结。
曾经的回忆又开始侵蚀着她的心脏。
她的手顺着重力的方向垂了下去,吐出两个极其生硬的字。
“前夫。”
楚谨言的表情变的很精彩,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拉着池清月打算出去说个清楚。
可走出去了好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什么时候走?”
池清月率先打破沉寂的氛围。
楚谨言明显暴露着他的心急,脚步一停,就那样站在原地。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一路放在口袋中的离婚证掏了出来。
池清月看着那本证,又抬头看了看他。
“写的清清楚楚,还需要我解释什么?”
楚谨言的嘴角轻轻的抽搐了两下,一时间没了说法。
她准备赶紧将楚谨言打发走,好过她的舒心生活。
“况且大嫂不是一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吗?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池清月故意很大声,让氛围变的难堪。
楚谨言脸上竟然不好意思的泛红。
“你说什么呢?那是大嫂,我能那样做吗?”
她却只是笑笑:“你做的还少吗?”5
池清月径直就走了,楚谨言就跟在她的身后,半步都不落的解释。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看见徐梅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后来没多久她就怀了孩子。
不管街坊邻居怎么议论那个孩子,也不管怎么往楚谨言头上泼脏水。
他都为了大嫂的名声而保持沉默。
本想等着额风头过了后再和池清月解释,可没想好险些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么多的解释,池清月一句都没听进去。
一路上,她都回忆着上一世两人婚后的一次争吵。
好像是因为楚谨言不小心弄丢了她的日记本。
她大发雷霆的和楚谨言吵了一架。
楚谨言知道理亏,连连道歉一直没有还嘴。
池清月不消气,就孤身跑了出去。
他就担心池清月的安全,一路跟在后面。
虽然也是和现在一样不说话,可池清月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至少那个时候的楚谨言心里是有且只有她的。
刚一回到场地,闪电摇着尾巴就跑了过来。
这样的场景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闪电是她一手教大的,以前的楚谨言还会抽出时间去场地看她。
池清月打开金属焊接的隔离网门,对楚谨言没有好语气。
“好了,我要工作了,你快离开吧。”
楚谨言的手就护在网门的门框上,不让池清月关好门。
他缓着态度哄着池清月:“别和我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家人应该待在一起。”
她还是能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妥协。
池清月有了上一世的经验。
所以她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楚谨言。
她也不懂,既然和大嫂不清不楚,为什么又要来装模做样的哀求呢?
“是不是我所有的行为在你眼里都是在胡闹?”
“你从来不知道你有什么错,你觉得你做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池清月好久都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了。
不管楚谨言怎么想,她说出来了就觉得好受了不少。
楚谨言瞪大了眼睛,那个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真的变了。
还是他从未好好了解过她?
见她那么强硬,楚谨言的嗓音不自觉的提高。
“我……我知道有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好,可你也不能一声不知的就走了啊!”
“更何况那是我大嫂,我和她能有什么?”
池清月只觉得尴尬,生怕同事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于是,她带着楚谨言回了宿舍,现在工作时间,只有宿舍没有人。
池清月关好门,楚谨言就拘谨的坐在她的床边。
她没有好语气的数落他:“你不要把那些破事闹的人尽皆知。”
可楚谨言却用力拉了一把她,硬生生把池清月拽了过去。
她一个没站稳,栽倒在床上随即眼眶一红,转过身冲楚谨言吼:“你干什么!”
没等池清月的余音消散,楚谨言就将她压在身下。
低沉的几声粗喘后,池清月的全身都发紧。
楚谨言的薄唇贴近她的耳边:“清月……我知道错了……”
随后,他冰冷的手从池清月衣底探进。
覆上她衣襟下火热的柔软。
第13章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池清月的神经,让她一下清醒过来。
她奋力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楚谨言,顿时气红了脸。
“你这是做什么!出去!”
楚谨言见她生气,好像被扫了兴致一般不悦。
可他还是听了池清月的话。
楚谨言在宿舍外等了许久,池清月才走出了寝室。
她一句话都不再和楚谨言说,他就在身后一路跟着。
训场内,池清月却没看见那个毛茸茸的身影。
“闪电!”
池清月转身向场地内呼唤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整个训犬基地,属闪电最听话,就连别的训导员叫它的名字它都会过去。
她的眼神下沉落在透着缝隙的网门上,又上一移剜了楚谨言一眼。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她的脑子中一晃而过。
闪电可能是丢了。
就在她们两人离开的时候,门没有关好,闪电大概是顺着缝隙跑了出去。
池清月斜眼瞪了楚谨言一眼。
“闪电要是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看着自己丈夫和别人牵连,她没哭。
她离婚独自离开了熟悉的城市也没有落泪。
可现在,池清月再怎么努力都克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连同上辈子积攒的委屈在此刻决堤,一股脑的倾泻下来。
泪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湿润了土地。7
楚谨言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怎么安慰:“闪电不会有事的,它是军犬。”
池清月抽咽着点头,几秒钟内就把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将网门关好,准备先在基地内找一找闪电。
每唤一声闪电的名字,楚谨言也在一旁重复一遍。
从清冷的早晨找到中午。
可池清月还是谨慎的又找了好几圈,还是没看到闪电。
她心急如焚,可还是劝阻着楚谨言:“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有事情要忙。”
可楚谨言从不听池清月的话,现在也不例外。
他阻挡在对方的面前,皱着眉问:“你是不是要去外面找它?”
池清月一阵无奈:“你要阻拦我?那是我作战伙伴,你会放弃你的战友吗?”
楚谨言啧了一声:“你怎么总是这样想我?”
池清月根本不想多说一句,是他不让闪电进屋,是他要开除闪电的军籍。
他又换了种语气关心:“这里距离边境太近,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找。”
池清月想着多一个人总比她一个人效率高,于是没再推脱。
天黑下来的时候。
他在后方听着池清月早已经沙哑的声音不免的心疼了起来。
要是在过年期间病倒了,一年的好开头就没有了。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我再去找找。”
池清月缓缓的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息。
一声声呼唤闪电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
她这才感觉到脚上传来的疼痛,脱掉鞋子查看的时候,已经被磨出了几个血泡。
这样的疼痛比不过她心里的苦,她早就习惯了。
上一世,临死前她才看清楚这一切。
所以,重来一次,不管楚谨言现在如何改变都不重要。
因为弥补不了上一世给她带来的伤害。
近处的巷子中突然传出了狗的哀鸣,混杂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池清月拖沓着脚步走到巷子前,一群青年正在里面讲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方言。
见她走的更紧,最后面的青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带头的人。
青年们侧过身时,池清月终于看清了巷子另一头的画面。
是闪电躺在那里,地上还有大片的血迹。
“你们做什么!”
她推过人群看着地上的闪电,轻轻的将它抱起,生怕给它带来二次的伤害。
带头的人手上的木棒突然指向池清月。
“这没你的事,识相的就快滚!”
对方换成了普通话,裹挟着满满的戾气,可池清月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是闪电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池清月眼神狠厉的瞪着那群人,就像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家。
闪电还不是成犬,面对恶人还没有可以还手的余地。
池清月的眼神激怒了对方,青年不屑一顾的转动着手上的棍棒。
“你和那条死狗一样都是个犟种。”
眼见棍棒就要朝着她挥舞而来,池清月下意识的抱紧了闪电。
第14章
巷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池清月的耳中格外的明显。
“池清月!”
见有人出现,青年回过头,手中的棍棒自然的停了下来。
楚谨言向上挽着衣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可能是他的军服和肩上的肩章有威慑力吧。
领头的青年啧了一声,意犹未尽的看着闪电。
“走吧,来了个当官的,惹不起惹不起。”
没等那群人彻底走出巷子,楚谨言疾步来到池清月的身边。
他能明显看到她的身体正在因为恐惧而发抖。
她只是一个训导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池清月轻柔的抚摸着闪电的毛发,替它擦拭掉嘴角的血迹。
连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的头小幅度的歪着,努力想看清闪电的状况。
“我怕你不安全找了一圈就往回跑,正巧路过这个巷口。”
他不知道巷子里的人是谁,只是池清月的名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了。
池清月尽量保持着冷静,手在闪电的身上细细的摸索着骨关节。
索性没有大碍,只是有一些外伤。
稍作修养还是可以继续做军犬的。
回训犬基地的路上,楚谨言想替她抱一会闪电。1
可他刚伸出手就被池清月躲开了。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楚谨言的眉宇展平开来,目光如炬的直视着对方:“你是原谅我了吗?”
“没有。”
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这样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再考虑。
“不管你再问多少次也都是一样的回答。”
池清月知道根本就没法撵走他。
楚谨言是个倔强的人,凭池清月对他的了解。
他认定的东西就没人能改变,除非他碰了壁甘愿放弃。
夜风吹着干枯的树叶沙沙作响,白天阳光的大路现在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你住在哪里?宿舍吗?”
基地大门前临别的时候,楚谨言关心的问了问。
她点头后楚谨言就指着后面的招待所:“我离你很近,有事了你就来找我。”
有事去找他?明明就是他不来什么事都不会有才对。
隔天,闪电出逃的事件很快就被领导知道了。
领导不仅全区通报批评了池清月,还下了一纸报告。
报告上写着闪电的性子不够稳定,好奇心过强,服从性不符合标准。
不符合军犬的标准要求。
她收到报告的时候,楚谨言来了。
他神秘兮兮的在怀中掏出一个铝制的饭盒,池清月接过的时候还是热的。
楚谨言的喉咙上下滚了滚:“我做了糖醋鱼,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池清月一下就想起了这句话。
要不是楚家大哥去世后,他要照顾许玉娇,他这辈子都不会和柴米油盐打交道。
可现在却用这样的手段来博取她的原谅。
“招待所什么时候可以做饭了?”
盖盒扣的很紧,池清月费了些力气才打开。
原本不想接受这份心意,可浪费粮食的可耻的。
楚谨言摩挲着不小心被菜刀划伤的手指:“我去那边的居民家借用了一下厨房。”
“今天下来的通知,说闪电不符合军犬执行标准。”
池清月突然冒出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楚谨言顺着这层台阶往下问:“为什么。”
她假装随意的用手拨弄了两下凌乱的发丝。
“因为你放走了它,军犬服从性和好奇心都有严格的标准。”
池清月就是故意的。
如果能让楚谨言深感愧疚,或许就可以逼他回去。
第15章
果然楚谨言说不出一句话。
她拿着饭盒回去全部分给了同事,将饭盒洗干净放在了门卫处。
闪电的伤还没有养好,怎么就不能再当军犬了呢。
迄今为止它所展现出的天赋是池清月从业多年所见到的独一份。
如果这样有天赋的小狗被判定为不合格,那一定是基地的损失。
她当即一拍大腿就做下了决定。
转日,基地领导的办公室内。
“领导,我想给闪电再争取一个机会。”
她信誓旦旦的和领导保证不会让基地失望的。
领导厉声呵斥:“你知道我们训导出的军犬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她看着老旧到掉漆的地板,拼接的缝隙中还藏着许多的灰尘。
“缉毒,救援,防爆。”
她没有什么底气,不敢高声说话。
“你给它一次机会,如果出现问题它会给前线的同志机会吗?”
领导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势必一副要骂醒池清月的架势。
池清月服软了,领导说的对,同志的性命赌不得。
她耳朵微微发红:“对不起领导,是我莽撞了。”3
离开时,领导又一次的叫住了她。
“一会儿从别人手下分配给你一条军犬,除夕前有个成果汇报,上面的领导都会来考察。”
领导器重她是从北京基地调来的,训导经验丰富。
稍稍一提醒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辜负领导的器重的。”
她轻轻的关上门,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舍不得闪电。
池清月和闪电两辈子的感情,她认为不倾注感情是训不出优秀军犬的。
回作训场的时候,楚谨言正站在那个网门前等着她。
“我想清楚了。”
突如其来的开场台词池清月还在不明所以:“别再打扰我的工作了。”
她对楚谨言的记恨又多增添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闪电根本不会落得现在这样。
他自顾自的拽住了池清月的袖扣口,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摆脱不开。
“你听我说,我昨天想了很多。”
“是我对不起你,把咱们好好的日子搞的一团糟。”
“给我一个机会,你调回华北吧,我一定会全部的弥补给你。”
他伏在那里说了很多很多,可池清月耳边总是传来阵阵的耳鸣。
什么都听不清。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她,告诉她千万不能回头。
她释怀一笑:“太迟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自从大哥去世后,楚谨言就变了。
池清月何尝没有一次次的劝说他想要让他回心转意。
前年华北出奇的下了一场大暴雪。
池清月弄丢了家属院的钥匙进不去家。
沿着路回去找钥匙,可什么都没有,应该早就被大雪埋没了。
她站在房檐下,亲眼看着雪慢慢的堆积起来。
直到深夜她才看见许玉娇扶着摇摇晃晃的楚谨言回来,浑身还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那天楚谨言提干成了团长,带着身边的亲朋去好好的吃了一顿饭。
可池清月是最后一个知道他提干的人。
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她甚至要把事情记混。
凭什么现在他一句错了她就得原σσψ谅?
第16章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团糟。”
她故意说着那些冷血的话,对面是楚谨言的话,她甚至不用觉得愧疚。
楚谨言来回踱了几步,定下来的时候含情脉脉的看着池清月。
“我只是忍不住想来找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
池清月只觉得反感。
什么时候楚谨言还会忍不住来找她了?
以前她只要一提到想去军区看看他都会被他冷落好几天。
她过的最不好的那段日子,都是楚谨言带给她的。
现在装作深情的样子在这里忏悔,让人觉得反胃。
“没有你我过的很好。”
她转身回到场内,将网门牢牢的关上:“还有,我要准备成果汇报,最近别来打扰我。”
近几天的时间,池清月确实忙了起来。
她白天要训导军犬,规划这汇报的项目内容。
晚上还要守着没有痊愈康复的闪电,生怕它再出什么事情。
或许是那天难听的话起了成效,楚谨言真的没有再来找她。
池清月现在的内心十分的纠结。
她既不想看闪电负伤,又不想让它快点恢复。
那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军犬,最终都会被普通的家庭领养回去。
池清月不想本该成为军犬的闪电以后会被锁链拴住,院中来个人它就叫两声。
于是她连夜写下了一封认领的申请。
她决定亲自当闪电的主人。
只是她住在宿舍,希望领导允许她将闪电养在作训场内。
领导破天荒的同意了。
就连闪电得知了消息后,精神头都好了起来。
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不肯放弃闪电,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偷偷的带着闪电去训练。
很快时间就到了汇报演出的日子。
池清月在台下的时候就看见楚谨言坐在领导的坐席中。
或许是这场汇报和华北那边有关联,正巧楚谨言在,就让他来了。
她牵引着其他犬只,正在做准备。
楚谨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她的身旁,从她的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加油。”
池清月心里一惊,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避嫌?
这次的汇报演出的带着评奖的,当然,奖励军犬也是有份的。
过程中,她没有辜负领导的期盼,如愿获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结束后,众人去聚餐了,地点是基地的食堂。
池清月没有兴趣,看着她亲自为成果展示搭建的展台发呆。
鬼使神差下,她将伤口还没痊愈的闪电带了过来。
一人一狗站在展台上,哪怕没有观众和评奖,她也想让闪电有表现的机会。
就像一场只属于她的电影一样,闪电依照着她的指令展示着训练的技能。
展台后方传来掌声,一下一下的很是清朗。
“清月,我见你没来食堂就来看看你。”
楚谨言从另一边走上展台,想摸摸闪电却被反咬了一口。
她稍微放大音量喊了一声:“闪电!”
闪电马上就松开了口。
楚谨言的手上印着闪电的牙龈,浅处已经开始发紫。
而深处直接渗出了滴滴鲜血。
池清月站在原地看着闪电不敢相信这是它做的。
军犬主动对人表现出攻击性是万万不可以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要是以后依旧不听指令一定会酿成大错。
第17章
“你没事吧?保险起见还是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吧?”
池清月看着他的手于心不忍的关心起来。
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楚谨言皱起了眉。
可是军队的狗怎么会携带狂犬病毒呢?
“不用了,只是一些小伤口。”
他充分的表达着对池清月的信任。
池清月看着闪电,从它的模样中感觉不出任何攻击的情绪。
她曾经看过一篇报道,内容是狗可以感知主人的情绪。
难不成这件事还跟她有关系?
池清月在腰包中掏出双氧水倒在楚谨言的伤口上。
化学反应产生的泡沫,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流淌下去。
她观察着楚谨言的表情,对方不但没有表现出痛苦,还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楚谨言只觉得池清月没有想象的那么绝情。
她还是会关心他。
池清月时刻记着领导的那句话。
不要拿同志的性命去赌一个概率。
“不行,你还是去卫生所看看吧。”
最后,在她强硬的态度下,楚谨言屈服了。
卫生所的窗户上贴着大红色窗花,上面写着年年有余。
显得里面穿白大褂的同志格格不入。
同志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抿了抿嘴:“小伙子,你这个伤口可能会留下疤痕。”
池清月看他不回答,以为是他不在意。
这让她的内心好受了一些。
楚谨言呆滞的望着空中,池清月刚刚对他的态度,让他感觉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恍惚着回忆着独属二人的过往。
在他刚认识池清月的那段时间,整个华北流行着十分严重的流感。
楚谨言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处跑,也没能幸免。
等着不想给医院添麻烦的原则,他在家中吃了一点药以为能得到好转。
三天下来,他不仅病得更重了,还发起了高烧。
恰逢池清月来找他,他生硬的劝着她离开。
可她偏不。
她带着楚谨言去看病,可医院早就人满为患。
最后,她带着那些治病需要的药物回了家属院。
调配药剂的时候,她的手在明显的颤抖。
池清月哪有什么经验,她从没给别人打过针。
楚谨言看出了她的情绪,决定做点什么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你不用紧张,你男人抗折腾。”
池清月当场就笑出了声。
哪有人这样相信别人的。
那时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返回训犬基地的路上。
楚谨言呆望着池清月瘦弱的身影:“媳妇……”
熟悉的称呼再度在耳边响起,池清月冷着语气。
“别再这样称呼我了,我们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
楚谨言的胸口好像被刀深深的刺入,用力的搅动着。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共有一个月的假,这里面还包含了过年的时间。”
池清月立马在心中盘数着楚谨言来了多少日。
还没等她数完,楚谨言就说了出来。
“等不到元宵节,我就要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你。”
本就心灰意冷的池清月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还以为楚谨言不打算再回去了。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她在楚谨言心中的地位怎么会抵得过工作。
曾经他永远都拿工作做借口,一次次的拒绝了她的心意。
第18章
半夜的时候。
池清月躺在床上,感觉身下正在剧烈的摇晃。
她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地震。
推开寝室的门,同事们都聚集在走廊中有条不紊的往外走。
为了远离建筑物,大家选择去基地的作训场避难。
“清月!你在哪?”
楚谨言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观察到楚谨言的扣子都系串了。
看来是焦急的穿上衣服就跑了过来。
池清月不想大声叫嚷,她走到楚谨言的身后,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角。
“我没事。”
楚谨言放下心来,将身上的军服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应该是附近哪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就连这边的震感都这样强烈。”
不用楚谨言解说池清月也清楚现状。
她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应该就会接到省里的消息。
要求基地的全体同志前往灾区救援。
所以,震感消失后,她就回去收了收必备物品。
甚至还将特地去向门卫嘱咐了几句。
请求对方在她离开后可以帮她照顾闪电一段时间。
处理好一切,她在床上辗转反侧。
明天,就是除夕了,这一定是个难忘又特殊的新年。
第二天起床的铃声提早一个小时就响了起来。
是在紧急传唤集合。
大家排队站好后,领导开始讲话。
果不其然,是要求他们前去赈灾的通知。
还有一些激励的话语,至于内容,就是安抚大家在新年工作的情绪。
队伍的最末尾,楚谨言一直站在那里。
领导宣布解散的时候他才走上前来:“是不是要求你们前往灾区?”
池清月嗯了一声不想多说话。
楚谨言应该是一夜都没有回去,他担心她有危险,就一直守在这里。
他又搬出了那套老套的说辞:“我也要去,我身为军人,应在走在灾区前沿。”
“你回去吧,大嫂还一个人在家呢,这个年你让她怎么办。”
可就算她说了,楚谨言也不会听。
他想怎么做就由着他去吧。
池清月不再管他,他立马跑去办公室借用电话和军区报备。
她出发前去摸了摸闪电的头。
闪电就像感应到什么一般。
撕咬着池清月的裤腿,紧紧的跟着她。
她蹲下来将闪电抱起:“闪电在家要乖乖听话,不可以再到处乱跑给别人添麻烦。”
“新年快乐,闪电。”
这个新年,闪电只能自己守在这里了。
可说来也奇怪,从那件事之后闪电就一直散养在作训场。
它偏再也没有乱跑过。
池清月回寝室背上包后,大院内的军事卡车早就停放的整整齐齐。
只要同志们上的车,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由于她刚刚调过来没有多久,新配给她的军犬是别的同志手下的。
她没得选。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另一只军犬在这时生了病。
池清月急着出发,急着就将它送到了犬医那里。
她已经没有可以用的搜救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楚谨言早早就坐在了车上等着她。
车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划拉着门,传来阵阵刺耳的声音。
她探头看向倒车镜,是闪电跟着跑过来了。
池清月打开门,想把它撵回去,闪电后退了几步又猛的用力跳到了她的怀里。
“同志们准备好了就要出发了!”
她还想张口打断想把闪电放下车,楚谨言却冲她使了个眼色。
池清月闷下声,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机会吗?
一个证明闪电天赋的机会。
第19章
此次前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坐落于山间的县城。
这里还不是震感的中心,中心地区有省会的同志们负责。
这个本该阖家团聚的时间点,又多了很多流离失所的人。
离开的车上,甚至还能看到远方燃放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路上,楚谨言忧心忡忡的看着池清月。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
楚谨言信誓旦旦的向她许诺。
可选择从事这份工作起,池清月就知道她面临的是什么样的路。
她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训导员,更是为祖国奉献的一员。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有这份心还是投入到救灾中吧。”
池清月来回揉搓着背包的肩带,用来掩饰内心中的紧张。
她嘴上虽然那样说,但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可比起那些受难的灾民面临的恐惧,她觉得这些全都不值一提。
闪电一直拱着它的手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她看着闪电的样子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它都愿意不顾安危去搜救,身为训导员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池清月在背包中翻找个,掏出四只小小的鞋子。
又揪着闪电的爪子一个个的替它穿好。
搜救犬在这次的行动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光靠人是很难在废墟中寻找到幸存者的。
她将包中提前揣好的零食喂给闪电。
自从闪电不是军犬后,它的所有开销都是由池清月负责的。
可她微薄的工资根本给不了它更好的条件。
突然,车子就像失控一样开不平稳,停在了原地好久才能继续前进。
靠近灾区越近,隐藏的危险就越多。
余震,坍塌的建筑物,一不小心就会有人再也走不出来。
池清月吞咽着口水,怔怔的盯着楚谨言。
“你的领导就这么轻易的批准你过来了?”
他眼珠向上飘了飘,一直在想着什么。
“也不是,军区的支援也会分批的过来,只是我离得近,就从你们一起过来了。”
这次,她发自内心的希望楚谨言去投入工作。
上一世,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她都更加盼望着楚谨言可以早一点回家。
可每次,楚谨言回家都是先顾及着许玉娇。
池清月在一旁看着,就像一个外人。
曾经是楚谨言一次次丢下她,选择了许玉娇。
可现在,哪怕现在是出任务他都会想尽办法的和她同路。
她越来越看不懂楚谨言的心,也不懂楚谨言对她的感情。
晚上七点,车辆驶进了灾区的边缘。
再往前的道路,已经被坍塌的建筑物遮挡的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好似人间炼狱一般。
附近军区的支援比她们更早就到了。
训犬基地的同志们主要的作用是替换下那些军人,好让大家都可以有休息的时间。
楚谨言安抚着群众的情绪,将新救出的伤员安排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
“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物资每个人都会有的。”
池清月接着从物资车上递下来的食物分发给大家。
楚谨言总是看着她意味深长的微笑着。
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工作,也是最后一次。
第20章
忙碌到深夜11点30分,池清月才有时间闲下来吃上一口东西。
这就是她的年夜饭了。
灾区的条件苛刻,没有饿着肚子工作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楚谨言将手中的面包掰下一大半给了闪电。
闪电舔着舌头意犹未尽的抬头看着楚谨言手中的那一小半面包。
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将那一点吃食丢给了闪电转身投入到了工作。
距离除夕夜过去,春节到来,还有30分钟。
帐篷内持续传来哭声。
有的是伤员疼痛的哭喊,也有失去家人后撕心裂肺的悲鸣。
地裂的缝隙中还是传来受难者无助的呼救。
可救援条件有限,她们不得不放弃一些无法拯救的人。
池清月一夜都没有休息,春节当日,楚谨言想带着闪电去进行搜救工作。
闪电怎么都不听他的话。
池清月哪怕只是轻呼一声,闪电都会过来回应。
楚谨言紧锁着眉,流露出的满是不解:“它为什么只听你的话?”
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基地的评估是对的。
闪电确实不适合做军犬。
可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它依旧凭借着出色的体力和超强的毅力拯救出了很多幸存者。
且数量是其他军犬的两倍还要多。
池清月的脸颊上总是挂着感动的泪水。
明明闪电已经失去了成为的军犬资格,它还牢记着那些训练内容。
晚上,营棚内,简陋的救灾餐前。
幸存的居民齐聚一堂,吟唱着难忘今宵。
池清月也加入其中。
楚谨言远远看着池清月放松的样子,他也会觉得幸福。
大年初一到初日,楚谨言忙得焦头烂额,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纠缠她。
他表现出的完全只是对一个普通同事的关心和问候。
池清月觉得她终于融入到了群众的大部队中,从失败的感情中抽离了出来。
初五的正午,楚谨言终于讨得了一会儿的清闲。
他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嫂怎么样了。”
池清月就在身后听的一清二楚。
她还以为是他放下的许玉娇才来找她的,没成想他还是以前的老样子。
“惦记的话,工作结束就赶紧回去看看吧。”
往常提到许玉娇的时候,池清月的心总是咯噔一下。
现在不在意了,她反而会将楚谨言主动推向别人的身边。
楚谨言猛的转过头,目光不安的四处游走。
他在尴尬。
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也会不巧的被池清月听到。
楚谨言结结巴巴的找借口解释:“清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池清月早就无所谓了。
“不用跟我解释,她是你大嫂,应该的,我只是来告诉你领导正在找你。”
楚谨言整理了一下着装。
虽然训犬基地的领导不是他的直属,但还是表达一下尊重。
领导的营帐内,楚谨言站在一旁听着新下达的命令。
“你们首长有来信,年后,要你留在云南的军区一段时间。”
楚谨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次是什么任务?”
“近期有他国的军队屡屡试图踏入中国国境,要你带队去驻守一年。”
领导还将信件交给了楚谨言,他打量了几分钟后提出了个请求。
“我可以向训练基地申请一批军犬做援助吗?”
对面沉思了片刻,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楚谨言既欣喜又纠结。
他怕池清月跟着去边境会不安全。
可他也清楚他要是就这样离开,就意味着主动放弃了可以挽回的机会。
第21章
楚谨言没选择提前声张。
每次见到池清月的时候他都故作镇定。
初七那天,灾情趋于稳定,废墟内传来闪电长达三十秒的鸣叫。
池清月追过去时才发现闪电的鞋底已经磨烂了。
爪心的肉垫变得血肉模糊,每走出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鲜红的爪印。
她顾不上心痛,探查了一番没发现幸存者的痕迹。
楚谨言循着声音追来:“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闪电好像有什么新发现。可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池清月不死心,军犬的嗅觉极其敏锐,就算是把鲜血稀释十几倍也能准确的嗅察出来。
忽然,她肩膀沉了两下。
是楚谨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池清月侧身让了让。
踩在废墟上的每一步两人都十分的谨慎,避免因为个人原因给救援带来额外的工作量。
他将原本闪电站着位置的石块挨个掀开。
汗水将楚谨言乌黑的头发打到半湿的状态,风一吹发丝就左右的晃一晃。
石块被挪到一旁,废墟下是一个跪在地上弓着背的女人。
其他的幸存者要么是在废墟下大声的呼救,要么看到救援队都会喜极而泣。
女人连头都没有抬,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人的心中都有一股不好的念头飘过。
“同志。”
楚谨言伸出手轻轻的碰了她两下,女人的身体没有一点温度。
她已经死了,尸体的僵硬让她依旧保持着现在的姿态。
池清月安静的站在一旁,只觉得喧闹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她从心里感慨,在天灾的面前人类这样的脆弱渺小。
哪怕是幸存下来的人,恐怕一辈子也都要笼罩在阴影下苟活,
一阵声响从她的头顶划过。
她抬眼望去是一群结伴的鸟拍打着翅膀飞向远方。
愧疚感让她的眼眶逐渐湿润:“要是我来的再早一点,就好了。”
楚谨言的脸上挂着不甘心三个大字,最后为了顾及池清月的情绪硬生生的将情绪抹掉了。
“你不要太自责,尽力了就好。”
她失落的拖着沉重的步子要往回走了,闪电怎么也不跟上。
“已经可以休息了,快回来吧。”
池清月招手唤着闪电,闪电重重的坐在了那里不回应口令。
“闪电!过来!”
她带上了情绪,语气严肃了起来。
时间越久,她发现闪电的问题越严重。
之前是不听别人的指令,现在连池清月的口令也嗤之以鼻。
她一喊,楚谨言浑身都跟着一抖。
他一直以为池清月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第一次见她发脾气是因为闪电不听话。
她正要迈步将闪电强硬的带回,闪电又狂吠着表达拒绝。
吠鸣撞击到别处又反弹进她的耳朵里,一声声的宣告者她的无能。
池清月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不适合这个行业的时候,废墟下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是从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身下传来的。
两人抬起垂丧的头,闪电的尾巴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婴孩的哭声就像是废墟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照亮了前方的路。
第22章
楚谨言轻轻的推开女人,发现她的身下是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而她的身体被一根直掉下来的钢筋贯穿。
她维持这样怪异的姿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就是为了护着她的孩子。
婴儿的襁褓染着几滴血迹,脸上依旧白润的没有一丝灰尘。
池清月误会了闪电,她不应该随随便便就怀疑伙伴。
楚谨言小心翼翼的孩子抱给池清月。
她先是一愣,恍惚的接了过去。
她僵硬的揽在怀中,学着印象中别人的样子安抚孩子。
就好像她也是个当妈妈的人似的。
这样的画面,不知道曾经期待过多少次,幻想过多少回。
她是喜欢孩子的,可上一世,她怎么也没能拥有一个孩子。
现在池清月知道了,楚谨言做了结扎手术,难怪会这样……
池清月当时和楚谨言的关系微妙,训犬基地的同事们都看的出来。
大家都说有个孩子就好了,有个孩子男人就稳定下来了。
谁家的日子不是这样过的,熬过去就好了。
前世的她就为能有个孩子,拼命努力。
现在回想一下只觉得当初的她太天真,一门心思都花在了楚谨言的身上。
哪怕知道他做的是错的,还要在心里不断找理由自己说服自己。
回到营棚后,她将孩子交给其他的幸存者就又奔赴了前线。
这件传奇的事件很快就传到了记者的耳中。
更有甚者甚至不顾安危的来到灾区,只为了报导和做采访。
新闻报的头版上,闪电的照片传的家喻户晓。
这件事也引起了领导的注意。
“胡闹,让一条普通的狗去搜救,你看看你的行为像什么样子!”
领导讲报纸拍的啪啪作响,厉声呵斥着池清月。
“你做事情前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行为会给组织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回去后,就不要把它留在基地内了。”
领导训诫的话让闪电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池清月看在眼里,可她理亏在前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带着闪电走出营棚,嘴唇一下失去了大半的血色。
面对楚谨言的问候她表现的及其不耐烦。
对方再三逼问,她才大致的说了说情况,但是语速下意识的越来越快。
楚谨言站在一边,看着地上的砂砾沉思了一会。
“这样吧,我替你给上面的领导写封信吧。”
她的头摇的飞快:“我不需要你徇私,你也不要私自用你的行为一影响我的工作作风。”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别太意气用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草编的兔子递向池清月。
见她不接就强硬的塞进了对方的手中:“我也不是徇私,只是叙述一下事实给你争取个机会而已。”
池清月不知道她曾经是怎么忍受得了他的。
他不够尊重她,他也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永远都是他给别人什么就要求别人收下。
别人要什么他不想给的东西,就要找借口或者大发雷霆。
就像他软着性子强迫她回归这段婚姻。
就像手中那只她不想要的草兔子。
第23章
这样心酸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她心如刀绞,痛的就快不能呼吸,仿佛刻在心灵深处的伤口再一次被揭开。
池清月不想再看见楚言澈那张讨人厌的脸。
心里开始慢慢期待,期待楚谨言假期结束的那一天,期待他不得不无功而返的那一天
下午的时候其他地区赶来支援的部队姗姗来迟。
领导宣布训犬基地的同志们可以返回临沧市了。
返途前,行动方便的民众在军车前为大家送行。
久违的热闹中,池清月看着闪电黯然神伤。
这次回去她就要送闪电离开了。
车上,楚谨言故意和别的同志交换了座位坐在池清月的身旁。
“你什么时候回华北?是不是快了?”
她拨弄的闪电的耳朵,扫着窗外狼藉的景色。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执着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楚谨言眸光清浅无波:“我暂时不回去了。”
沉默的须臾,池清月的内心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海啸,将她的信念又一次的摧残崩塌。
“嗯。”
一声回应中是她堆积依旧的失望,和一次次希望落空的无奈。
楚谨言仰着头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我要去边防带队驻守一段时间,你也要去。”
池清月的情绪游走在暴怒的边缘,顿时呼吸都变的不通畅。
“我?你又不是我领导,你凭什么决定我?”
闪电也合拍的向楚谨言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楚谨言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仿佛全世界的蛇胆都在他的肚子里翻腾。
他受不了,想要把这苦吐掉,但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是我决定的,是任务需要,回去后应该就会给你通知了吧。”
楚谨言选择性的没有说是他申请要求池清月也一同前去的。
内心还在自我安慰,也算是没有说谎。
晚冬的天气,阴天居多。
窗外的风景变换,可天空的边缘却和大地模糊成一团。
池清月只觉得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叮铃一声脆响,一个同志骑着自行车和军车擦了过去。
池清月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那辆自行车。
那时候,许玉娇的脚受了伤不能长时间的行走。
楚谨言就买了一辆飞鸽牌的二八大杠。
可许玉娇不会骑。
那天,楚谨言没去接池清月。
她等了好久,走回家的时候,楚谨言正在院里教许玉娇骑车。
她拧着眉,目光落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你给大嫂买的吗?”
池清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略显尴尬。
“她的脚不是不能走太久嘛,正好我买个自行车,以后你也可以骑。”
楚谨言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大哥走的早,要是他还在,见大嫂这样也一定会买个自行车的。”
池清月听着这段话,情绪更加低落。
“好,我知道了。”
后来过了几个月,许玉娇在报社找了份工作,那辆自生车,池清月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
池清月和他大吵一架,第一次有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她提出了离婚的想法后楚谨言大概是慌了,保证会送给她一辆一样的自行车。
没隔几天,楚谨言就忘了。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第24章
军车急停在基地门前时,池清月才从回忆中走出来。
天色虽然还早,但是她已经身心俱疲。
同志们都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池清月悄悄的走掉了。
她回到宿舍准备早一点休息,刚要进入梦乡宿舍的窗户处响了几声。
池清月撩开帘子一看,楚谨言冲着她招手示意她出去。
她甩手将帘子拉好,回到床上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当当当。”
窗外还是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
池清月厌恶的翻了几次身,被扰的怎么都睡不着。
“行了,别敲了!”
她踩着拖鞋下床向窗前走去,伸出手将窗子打开。
池清月越想越憋屈,越憋越生气,没好气的道:“你有什么事?”
楚谨言明显一噎,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他手一松,将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在窗台上:“我就是没在桌上看到你,想来找你。”
池清月愣愣的看着那几颗糖,颇有一副快要融化了的样子。
“我不爱吃,你拿回去吧。”
她随手又将窗子关好,窗帘拉的紧紧的。
楚谨言依旧不离开,隔着玻璃和她说话。
“前段时间太忙了,不知不觉年就过去了,都没来得及祝福你。”
“媳妇,新年快乐。”
池清月不理会,回到床上,睡意全无。
一个小时后,同宿舍的同事回来了。
对着池清月打趣道:“外面那是你男人?”
池清月点点头后又用力的摇头,怕同事没理解又补充了一句。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同事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叹了口气:“这男人知道错了就行了,日子不还得是继续过嘛。”
“你听姐一句劝,他知道错了就回去吧。”
池清月面上不说话心里犯嘀咕。
她觉得同事说的不对又不想反驳,她这辈子又不是非得楚谨言不可了。
也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吵嘴。
“你男人还在外面站着呢,都这么晚了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池清月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随他的便吧。”
她故意放高的声音,就是为了让屋外的楚谨言听清楚。
熄灯睡觉后,屋子更冷了。
半夜,池清月被冷醒,还以为是窗户没关好,。
拉开窗帘楚谨言宽厚的背影依旧屹立在那里。
池清月穿上棉衣,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你要在这里守一夜?”
对方听见她的声音耳畔一热,月光照射下来,池清月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
楚谨言缓和着情绪,良久才开口。
“我不想失去你。”
他向前赶了几步想要拉起池清月的手,被她躲开了。
她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
“你不是突然失去我的,只是你一瞬间才意识到而已。”
楚谨言的眼底一团颓败。
池清月确实是一点一点变的不再需要他。
从前他没想过对方会离开他,所以没太关注过她的感受。
楚谨言知道他错了,只要池清月愿意和他重归于好,他愿意将心都掏给她。
楚谨言惶恐的搓着指节,胸口沉甸甸的。
“你不喜欢大嫂的话,我让她搬去城里,你看行吗?”
第25章
万般的情绪压在心头:“不用了,你没有错,可我也没有错。”
对于现在的池清月来说,楚谨言是逆着人海向她奔来的。
最终也会回归于人海。
“从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往后我不会再那样伤害你了。”
楚谨言的真情流露在池清月的眼里就像一个空头支票一样。
华而不实且没有什么价值。
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眼底的红晕越发明显。
眼中闪烁的泪光让楚谨言的内心如同刀割,无法直视。
他几度哽咽出声:“清月,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交谈间的沉重氛围仿佛要将池清月整个人压垮。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现在选择不欢而散的是池清月。
她不再理会对方,推开老旧的房门回到宿舍。
明天还要着手准备送闪电离开的事情。
她对闪电有种惺惺相惜的情愫,她的住所容不下闪电,楚谨言的家也容不下她。
由于晚上睡得很晚,第二天她没能按时起来。
还是同事将她摇醒的。
池清月出门前有意留意了一下窗前,楚谨言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沙土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楚言就像一只应激的刺猬。
感觉危及的时候,他就把尖锐的刺全部展现出来。
刺向池清月。
仔细回想起来他对许玉娇的好,只要不站在他妻子的角度看,就觉得楚谨言是个好人。
说到底,他也是个自私的人。
还没走到作训场她就看到领导在场内摸着闪电的头。
池清月心尖一刺,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她刚踏进场内几步,领导轻快着语气向她走来。
“池同志啊,关于闪电的事情上面有了新进展。”
闪电凑到池清月的脚下歪着头,就像在努力试图听懂话语间的意思一样。
池清月笑漪轻牵:“是它可以留下了吗?”
一份盖着章的手写信和新闻报被领导塞在她的手中。
她翻阅了几下视线定个在收编两个字上。
“这次搜救行动中闪电的表现优异,上面特许收编了。”
领导砸吧两下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池清月还没彻底高兴起来,一些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一样,怅然若失:“还是算了吧领导。”
她知道机会难得,可她不能在工作中夹带私情。
身为一个训导员,她对闪电的评估就是不再适合成为军犬了。
“你……你这让我怎么跟上面回复。”
磕巴了一句,领导哀怨的气息袭了过来。
“闪电的服从性不过关,在救灾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问题。”
“目前为止,除了我的口令它谁都不服从。”
她一股脑的将闪电的问题全部列了出来。
领导却又反其道而行,以后只让池清月带着闪电。
如果有需要闪电参与的任务,就让池清月一起跟着去。
她没法再拒绝,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至少眼下,闪电不会再离开她了。
第26章
元宵节的那天,池清月的通知下来的时候。
她正在食堂吃着汤圆。
她将勺子放在一边,打开通知信,里面正是楚谨言之前提到过的那件事。
她知道边防前线的条件比她现在所待的训犬基地还要艰苦。
可上面点名要闪电参与其中,她也只能跟着去了。
那夜过后,楚谨言就买了最早回华北的火车票。
他决定把家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后再安心的离开。
隔天回到北京的时候天都黑了。
回家属院的时候,客厅的灯还是一直亮着。
楚谨言从军装里面的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一道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谨言,你回来了!”
许玉娇手持着炒菜的锅铲来门前迎接他。
楚谨言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眼中原本的温婉被一丝急躁所替代。
“大嫂,我送你去城里住吧。”
见他离开的一个月态度变化这样大,许玉娇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下去。
她强颜欢笑着:“我在这都住习惯了,这突然要走……”
楚谨言阴沉着脸不说话,他现在怎么看许玉娇都觉得别扭。
许玉娇以为是说的话惹他不开心了赶紧找补。
“我惦记着你,怕你突然回来没热乎饭吃,所以每天都会多做一些。”
她还以为楚谨言会向从前那样大快朵颐着她的饭菜。
可楚谨言冷漠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的温暖,只有冰冷而无情的凝视。
“我欠大哥的情,这些年为该还清了。”
许玉娇不甘心,语速都在加快:“谨言,你是心情不好吗?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他后撤了一步:“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安置你的。”
几乎是瞬间,许玉娇委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是清月的意思吗?”
楚谨言没有犹豫一秒,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是我的意思。”
他将手伸到许玉娇的身前:“钥匙拿来。”
许玉娇的眼泪从眼窝里涌出来,就像串了线的珍珠一样连成一条线。
“谨言,你真的要撵我走?”
他当即就给许玉娇收拾了行李:“城里的条件好,你住着也舒服。”
这句话如雷一般轰鸣在许玉娇的脑中。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收拾好行李,连夜被送走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可楚谨言却烦躁的心发慌。
他收拾出一些必须物品放在车上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往军区正逢上附近的集市。
他下车挑选了一些池清月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一同放在后座上。
边防的物资稀缺,只要他觉得池清月可能会需要就全部买了下来。
——
池清月在基地的作训场内紧急的给闪电加练着。
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改掉闪电不服从别人指令的毛病。
为此,她还去请教了其他的训导员。
依旧一筹莫展。
只是偶尔休息的时候也会想起楚谨言的身影。
一连多日楚谨言都没再也没有来叨扰她。
她认为对方应该是在忙着出行前的准备。
这样也好,一旦她和楚谨言去了边防,楚谨言就算是她的领导了。
总不能再继续这样胡搅蛮缠了吧。
第27章
六日后,池清月提着行李带着闪电又一次坐上了楚谨言的副驾。
她看着后座上堆放的满满登登的物品又回过身。
楚谨言发动车子,单手惬意的搭在方向盘上。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下。
“我出发前特地回了一趟华北,大嫂已经搬去城里了,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池清月对着后视镜将头发分到两边,专心的编着麻花辫。
“那是你们家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她这样寡淡的态度都没有挫败楚谨言想要追回她的决心。
楚谨言的左手拿着一个地图,池清月说的那些话他根本不往心里去。
他全当是池清月逼他放弃的手段。
“我特地带了些你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
“边防部的位置都很偏僻,物资也很稀缺,别再拒绝了。”
他把池清月要拒绝的话直接扼杀在了摇篮里。
池清月用头绳在麻花辫的末尾处扎紧,然后仔细的整理着。
路上,楚谨言每次停车休息的时候都会在后座拿过去一些吃的给池清月。
她笑一下就接过去,始终不吃。
云南的冬天,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打在车上上。
一阵腥味在闪电的身上传出。
池清月决定找一个好的天气去附近的河边,架起一锅水,给闪电洗洗澡。
二人到达边防部的时候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
土地的颜色深了一个度,每走一步都会沾的一脚泥泞,身上刺骨的寒冷。
那些调过来的下属比两人到的更早。
楚谨言站在寒雨中列着队,和战士们宣布着此次的任务。
大雨没有浇灭大家的兴致,一个个依旧愤慨激昂。
池清月习惯这样的场面,一直带着闪电站在旁边的角落中。
队伍里还有一些别的地区过来的军犬和训导员,池清月也不敢靠近他们。
因为闪电和他们不熟悉,她生怕闪电应激后她没有办法制止。
她也怕闪电没法和别的军犬好好相处。
闪电哪怕已经被收编了也改变不了它的特殊性,池清月不想惹是生非。
从到这里的第二天起,池清月就发现楚谨言变了。
他极少和她讲话,哪怕是不忙的时候也只是看她一眼就走了。
楚谨言是这里的领头人,他不说话大抵只是为了避嫌。
池清月心中暗喜,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新年的气息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味道。
一周以来,楚谨言和她的交流完全是工作上的事情。
就连吃饭的时候,她为了躲开楚谨言,都选择端着饭碗去外面的树荫下吃。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躲在这里?”
男人懒散的嗓音掺了些沙哑,在池清月背后传出的时候她吓的哆嗦了一下。
池清月警惕了转过头,来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服装,身边跟着一条史宾格犬。
她长呼出一口气:“没什么,习惯一个人了。”
男人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他的名字——方子期。
池清月听看过他的新闻报道,是来自辽宁基地的精英训导员。
“这就是前段时间报纸上沸沸扬扬的闪电?”
方子期伸出手就搭在闪电的头上蹂躏了几下。
池清月本想阻止他,可没来得及。
她诧异的看着闪电晃动着的尾巴,因为闪电从不亲近陌生人。
第28章
楚谨言在食堂里看着院里有说有笑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放下筷子想出去看看,瞥过墙壁上印刷的浪费粮食可耻的字样时又坐了下来。
他身为领导要以身作则,又拿起筷子飞速的把饭菜扒拉到嘴里。
不等咽下去他就迈着步子向两人走去。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他展现出一副领导的气势让池清月揉了揉眼睛,她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池清月将饭盒放在一旁,起身站的笔直:“报告楚团长,吃饭。”
两个人陌生的感觉让彼此都觉得不习惯。
楚谨言闭了闭眼,低着语气拉住了池清月的胳膊。
“清月,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冷的天,回屋子里吃吧。”
他声音非常的小,没有什么底气。
楚谨言将她的胳膊攥的生疼,她用力抽出来的时候皮肤表面已经变的通红。
“楚团长还是别太随意了,这么多的同志都看着呢。”
听到她这样说,楚谨言回头望向食堂。
一个个戴着军绿色帽子的脑袋迅速撤了回去。
他虽然在乎自身的形象,但是此时此刻池清月比什么都重要。
“以我们的关系不用这样生分吧。”
明明是他先摆出领导架势,现在还要反问池清月。
最最开始的时候,池清月称呼他为楚同志。
后来熟悉起来后就连名带姓的叫他。
前世,池清月称呼对方为谨言。
自从她见许玉娇一口一个谨言的叫着,她就将这个称呼摒弃了。
池清月不想回答。
近一个多月,那句我们没有关系已经被她重复了成百上千遍。
哪怕是听也该听腻了。
方子期还以为是池清月正在被纠缠,决定了半天还是出面替她解了围。
“领导,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同时各执一词。
“夫妻关系。”
“我们没关系。”
方子期感觉头一下就大了,还是硬着头皮冲着楚谨言笑了笑。
“领导,还是尊重一下女同志的意愿,不要强人所难了。”
楚谨言贴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离我妻子远一些。”
他离开后,池清月就贴近方子期:“他跟你说什么?”
方子期转了转眼睛:“他让我理离你远一点。”
池清月的心里不平衡起来。
婚内,楚谨言都没做到让别的女人离他远一点,现在离了婚却要让别人远离池清月。
她想着还是解释清楚为好。
“我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我们离婚了。”
早些日子她说出这样的话时,心里还会隐隐约约的刺痛一下。
现在却没有任何的涟漪,想必是真的放下了吧。
方子期的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内心深处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辩论:“是他在纠缠你?”
池清月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后,两人不谋而合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只史宾格嗅了嗅池清月的裤腿,她见状在腰包中掏出一块肉感放在地上。
却被闪电一下抢走了。
方子期的疑问更多了:“闪电真的是军犬吗?”
他眼看着对方脸色沉了下来,明显是惹恼对方了。
第29章
池清月摆头就带着闪电走了。
可走后又觉得她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毕竟闪电的服从性确实不像是军犬。
过了一段时间,闪电的毛发已经变的糟乱不堪。
池清月准备去给闪电洗个澡,来到楚谨言办公室报备的时候他不在。
她写了一张便条就带着闪电走了。
径直走出去两公里,她提着揣着火柴提着水壶来到河边,恰巧方子期在挑水。
她先出声道歉:“那个,上次是我小气了,你别在意。”
方子期忙着手上的工作语气就平淡了些:“没事。”
他将那个硕大的桶灌满水,旋上盖子装到推车上。
池清月跟过去的时候他还喘着粗气。
“闪电是重新被破格收编的,上次是我太敏感了,对不起。”
她深深的鞠了一躬请求对方的原谅。
方子期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破格收编的军犬?我还是头一次见。”
最后他将给闪电洗澡的任务揽了过去。
回到边防部的时候,楚谨言阴沉着脸站在门前。
池清月和楚谨言四目相对间再也没有躲闪。
路过时她特意向对方问了好:“楚团长好。”
还以为楚谨言会生气,没成想他硬是把怒火咽了下去:“清月,你跟我来一下。”
她跟着他来到办公室,楚谨言的眼睛瞬间的红了。
他湿润的眼睛流露出特别温柔的光芒:“媳妇,我给闪电准备了个礼物。”
楚谨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池清月的手里。
她小心的翘开一条缝隙瞄了一眼内部。
是一条纯手工的牛皮项圈。
项圈正中间有一枚铜制的吊牌,雕刻着闪电的名字。
池清月随口道谢就离开了。
她心中没有任何愧疚,今后他给什么她就收着,就当是补偿。
办公室外,方子期站在烈日下等着池清月。
他额头热出的汗水顺着颧骨流到下巴又滴在地上。
“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瞧见他紧张的样子池清月笑出了声:“怎么说也是我的领导,放心吧,不会为难我的。”
池清月眉毛轻微挑起,表示好奇:“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
他眼底本来透漏着的不安慢慢消失不见了:“是,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她摆弄着那个木质盒子不假思索的问出口。
“为什么会担心我?我在这里肯定不会有危险的啊。”
方子期耳根的红一下窜到脸上,说话也因为紧张而结巴起来。
“我……我就是……”
半天说不明白一句话,池清月听的心急,走路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虽然觉得方子期这个人有点自来熟,但她并不抵触。
两人随着日月的推移也开始熟络了起来。
在池清月的印象中方子期是一个热情大方的人,是和楚谨言完全相反的性子。
楚谨言每日都在不同的地方观察着池清月。
他不敢去见她,哪怕鼓起勇气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亲眼看着爱人和别的异性走的越来越近。
没有他打扰的日子里,他能感觉到池清月都开心了许多。
或许真的应该放弃,成全她也饶过自己。
第30章
寒冬已经过去,冷风开始变得温暖。
道路两边的树木开始纷纷抽枝,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营长!今天出去巡逻的队伍少了人,有个新同志可能是失散了。”
一个同志从外面急匆匆的跑到楚谨言的办公室汇报。
楚谨言拍桌而起训斥:“不是严格要求了十人一组一同出行吗?”
“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小同志被他吓的不敢说话。
在边境地区丢了个人,如果出现任何意外,身为营长也会有连带的责任。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其中蕴藏的怒火仿佛就要喷薄而出。
“去,叫训导员过来。”
他的命令下达后,小战士立刻出门寻找池清月。
池清月和方子期坐在边防部的大门前将手中的嫩叶对准太阳。
阳光照射的叶子形阴影落在她的脸上:“这么快秋天就到了。”
方子期柔情似水的看着她,一直陪着她笑。
一阵风吹的树枝左右摇曳,也将池清月的头发吹乱。
方子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池清月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池同志!方同志!”
身着单薄军装的同事一边呼喊一边向他们二人跑来。
呼吸还没有匀称下来,他就焦急的开口:“楚团长叫你们去办公室。”
两人轻松愉快的氛围被打破。
池清月厌恶的将手中的新叶丢在地上,起身时不小心踩了一脚。
边防部的办公室内。
楚谨言的手急躁的敲击着桌面,吱呀一声开门声后,他收回了手。
池清月将门用力推开,门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就连她也吓了一跳。
可楚谨言的执着已经快要把她逼疯,她不想再像曾经那样软弱无能。
“你又找我做什么?”
办公室内回荡着她的声音。
楚谨言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池清月第一次向他展示出另一面。
曾经她百般讨好楚谨言,永远将最柔情的一面展示给他。
可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就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两人曾经的一幕幕就像走马灯一样在楚谨言的脑中飞速闪烁。
许久。
他缓过神来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
“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池清月短暂的愣了一下,心里的连环脱了节似的崩塌。
“你早就该这样了。”
方子期现在身后呼吸都保持着微弱,生怕有什么大动作打扰到两人。
他直视着楚谨言,对方眼中的不舍甚至可以感染到他。
楚谨言攥着拳,努力让私人情绪不影响工作的效率。
“巡边的新兵走失了,你们两个成一组带着军犬去找,是死是活都要有下落。”
池清月正了下身姿:“是!”
出门前她见方子期还站在那里主动扯了两下他的袖子。
两人给搜救犬穿好鞋后带上一些物资就向边防线走去。
池清月却总是心神不宁,纠缠了这么久的楚谨言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
她站在原地调整好状态。
也是,她放弃楚谨言的时候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第31章
两人沿着边境线走出去很远。
闪电到处嗅着,十分配合着工作。
“你们为什么离婚?”
方子期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池清月不知所措。
她思虑半晌,轻描淡写的张了张嘴:“他不爱我。”
相处的几个月来,方子期一直都考虑着池清月的感受。
不该他问的他从不过问,可今天楚谨言表态了,他也终于可以表达心意了。
“你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说问出来时,他悸动的心怦怦的加速着,他既期待,又害怕。
两人相处的过程总是伴随着一些肢体接触。
池清月从没表现出过抵触的清楚,他想她应该会接受吧。
她的内心也再不断的挣扎,很多关系跨过单纯的同志关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就像她和楚谨言现在的样子,相见不如不见。
“我想再接触一段时间看看,也算是对自己负责。”
上一段失败的感情让池清月变得谨小慎微,她不害怕再度失去,她怕再一次委屈了自己。
夜晚的温度回冷。
手电筒的灯光在枯色的树影中穿梭出去老远,为两人两狗照亮前行的路。
远处的地面上一团黑影横挡在路中央。
池清月小跑上前查看,发现正是那位走失的新兵昏倒在那里。
身体回馈给她的触感柔软,带着温热的气息。
还好没有出人命。
方子期从背包中掏出水瓶打开,池清月接过后轻惮在新兵的脸上。
他说巡防中途感觉有些身体不适,想在队伍的末尾休息一下。
结果没想到就这样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辨别不出方向走出去了很远。
直到夜幕降临温度下降,他瑟缩在路边再一次迎来了黑暗。
再一睁眼就看到了前来寻人的两人。
返回边防部后,池清月站在办公室里向楚谨言汇报工作。
汇报结束后楚谨言一直没说话。
少顷,楚谨言推过来一张申请表,让池清月签字。
申请表的标题是调换搜救人员申请书。
她狐疑的拿着笔,久久没有落下:“我工作有什么失误吗?”
楚谨言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表格放在她面前:“这份是方同志的。”
池清月瞬间知晓对方的用意。
他真的放弃了。
楚谨言用他的方式成全了两人。
楚谨言的嘴唇轻轻的颤抖着,发出细微的颤音。
“我向上申请更换一批搜救同志过来,这份表格也需要你们两人的签字。”
他说过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
可昔日爱人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怎么按耐住内心的悸动。
他无数次去到过池清月宿舍的门口,每次抬起的手都放下了。
他想要她幸福,他早就该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离别的那天,楚谨言没有出面。
只是在办公室站了很久很久。
三年后,他已经是华北军区的营长。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池清月即将结婚的消息时,胸膛中的心脏漏掉了一拍。
那天他迷失在了人生的迷雾中,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散步。
路过一家飞鸽自行车店时,他出手买了了一辆自行车。
池清月结婚的当天,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送到了她的家中。
车头还系着一个大红花。
她左右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来人,低头时发现红花下的一封信。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谢谢你曾走进过我的生活里。】
——全文完——